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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对黑格尔哲学的批判(十四):异化与扬弃

来源:乌有之乡 | 发布时间:2026-03-13 00:00
想象一下,你把自己身上所有美好的品质——善良、智慧、力量,全都抽离出来,打包成一个叫“神”的偶像,然后对着它顶礼膜拜。你以为自己是在崇拜一个高高在上的、外在的神,但实际上,你崇拜的只是你自己被“外化”出去的那部分本质。

在黑格尔那里,否定之否定不是通过对虚假本质的否定而对真实本质的肯定,而是通过对虚假的亦即从自身异化出去的本质的否定而对这种本质加以肯定,换言之,就是把这种虚假本质作为在人之外并且不以人为转移的对象性本质加以否定并使之转化为主体。因此,把否定和保存即肯定结合起来的扬弃起着一种独特的作用。

——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想象一下,你把自己身上所有美好的品质——善良、智慧、力量,全都抽离出来,打包成一个叫“神”的偶像,然后对着它顶礼膜拜。你以为自己是在崇拜一个高高在上的、外在的神,但实际上,你崇拜的只是你自己被“外化”出去的那部分本质。所以,当你在宗教里寻找“我是谁”的答案时,你找到的不是真正的自己,而是那个被你投射出去的“影子”。只有当你不再拜那个“影子”(扬弃宗教),把这些品质收回到自己身上,你才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和本质。

关于黑格尔“否定之否定”。比方说,你手里有一个完整的苹果(这是“肯定”),你咬了一口,苹果的完整性被破坏了(这是“否定”),苹果被你消化吸收,变成了你身体的能量和营养(这是“否定之否定”)。——你并没有把苹果扔掉,而是通过“否定”它的原有形态,把它变成了更高级、更有价值的东西(你的生命力)。

黑格尔说的“否定之否定”,就是这个意思。它不是简单地抛弃“虚假的东西”,而是把那个被异化出去、变成外在对象的东西(比如神),重新“吃”回来,变成你自己的一部分。

“扬弃”这个词听起来很玄,其实就是“既否定,又保留”。想象你在搭积木,你先搭了一个方块(私人权利),然后你把它拆掉,用这些积木搭了一个小房子(道德),你又把小房子拆掉,搭了一个更大的城堡(家庭)。你看,每一步你都“否定”了前一个作品,但你并没有把积木扔掉,而是用它搭出了更复杂、更高级的结构。黑格尔的法哲学就是这样,从个人权利,到道德,再到家庭、社会、国家,每一个阶段都是对前一个阶段的“扬弃”,它们共同构成了人类社会这个大的“积木城堡”。

黑格尔的问题在于,他太沉迷于这个“搭积木”的思维游戏了。他认为,只有在哲学的思维里,这些社会形式(宗教、国家、艺术)的真正本质才会显现出来。所以他得出一个奇怪的结论:只有当我在脑子里“思考”宗教的时候,我才是“真正”信教的。这就等于说,现实中那些虔诚的信徒,他们的信仰都是不真实的,只有哲学家的思考才是真的。

马克思就吐槽黑格尔,说他这是把现实世界当成了他脑子里的一场戏。他以为只要在哲学里“扬弃”了宗教,现实中的宗教就消失了。但马克思说,不对,你得去改变产生宗教的那个现实社会,而不是只在脑子里玩概念游戏。

我们用当下最熟悉的饭圈文化和消费主义,来理解“异化”和“扬弃”这两个概念。

我们可以把“偶像”看作是粉丝们共同创造出来的“神”。粉丝们把自己对完美、理想、情感寄托的所有期待,都投射到偶像身上。偶像的人设、作品、甚至一举一动,都成了粉丝自我意识的“外化”。渐渐地,这个偶像不再是粉丝情感的投射物,反而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独立于粉丝之外的存在。粉丝开始为了偶像而活,为他打榜、控评、消费,甚至失去了自我。

这就是异化——人创造的东西,反过来统治了人。粉丝以为在为偶像付出的过程中找到了自我价值,但实际上,他们确证的只是那个被异化出去的、依附于偶像的“虚假自我”。只有当粉丝“脱粉”,不再把偶像当作神来崇拜,收回投射在他身上的情感和期待,才能重新找回真实的自我。这个“脱粉”并找回自我的过程,就是对“异化的偶像崇拜”的扬弃。

我们再看一个更普遍的例子,消费主义。我们创造了商品,本是为了满足我们的生活需要。但渐渐地,商品和品牌符号(如奢侈品、网红款)开始定义我们的身份和价值。我们觉得“我买了什么,我就是谁”。我们为了买最新款的手机、包包而拼命工作,甚至负债累累。这时,我们创造的商品,反过来奴役了我们。这就是异化。

当我们意识到“我不等于我买的东西”,开始理性消费,只购买真正需要的物品,而不是为了符号和虚荣。我们并没有完全抛弃消费,而是否定了“消费定义自我”的虚假逻辑,保留了“消费满足需求”的合理内核。这个从“被消费主义奴役”到“主动掌控消费”的转变,就是对“消费主义异化”的扬弃。

回到原文,一切都清晰了。宗教是外化了的人的自我意识,就像偶像和奢侈品,神也是人创造出来的,是我们自我意识的投射;在被扬弃的宗教中确证自我,就像脱粉和理性消费,只有收回投射出去的自我,才能真正做自己的主人。

黑格尔就像一个沉迷于“饭圈哲学”和“消费主义美学”的理论家,他看到了这一切的辩证运动,却认为只要在脑子里想通了,现实中的问题就解决了。马克思则清醒地指出,要真正解决问题,不能只在脑子里“扬弃”偶像和消费主义,而是要在现实中改变那个让我们不得不去崇拜偶像、沉迷消费的社会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