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吗?》(第七章)
接上文——《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吗?》(第六章)
七、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吗? 社会主义各种制度的变质和崩溃佐久间:五年之前,当然,我是对苏联这个所谓社会主义国家满怀向往之情,到莫斯科去留学的。到了莫斯科以后,最初还有许多佩服的地方,常写信告诉日本的朋友们。
例如到莫斯科以后,觉得最方便的是,常年供应开水。除了极少数的住宅外,几乎所有的建筑物都有自来水,开水也是日夜供应,无论是要洗澡、淋浴、刮胡子等,要用开水,马上就有。因为市里设有热供应站,把水烧开,输送到各个家庭。各个家庭冬天需要的暖气,也是热供应站输送的。各个家庭都不用准备火盆和火炉子。我认为这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带来的成果。
住宅建设方面,新建了大型的新村。房租很便宜,连同煤气、自来水、电费、电视、收音机收听费等一起,不过占工资收入的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此外交通费、邮电费也很便宜。许多到苏联的日本人,对这些都表示羡慕。我想:还是社会主义好。
又如上学,不仅不用缴费,而且有奖学金。这种奖学金和日本的奖学金不同,是不必归还的。生病或者受伤,可以到医院治疗,不用缴医疗费。从入院到出院,管治疗,管饭吃,分文不收。虽然不能单单从社会福利的情况来评价整个社会主义,但无论如何,这一制度还是在列宁和斯大林的正确领导下,苏联的工人、农民流了汗水,建立起来的。可是,就在我们在莫斯科居住的五年期间,眼看着这些制度逐渐从内部开始变质、腐败,有的连外表也在发生改变。
我是在一九六三年夏天到达莫斯科的。当时在莫斯科参观访问时,一位向导人员曾指着一所医院对我说,这是莫斯科唯一的一家私立医院。五年之后,到我回国的那一年,莫斯科的私立医院已经发展到数不清了。这种私立医院和日本的各类医院和诊所,完全一样,由一两个医生开业。到这类私立医院看病,要付医疗费。凭我们的常识来看,既然有不收费的公立医院,不会有人去这种要花钱的私立医院。事实却并非如此,登门找私人医生的病人很多,真是生意兴隆。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呢?原来这种收费的私人医院里有技术高的医生,服务又亲切又认真。一到那些公立医院,全是衙门式的作风,态度粗暴,不会认真治病。有时还会互相推诿,病人受到虐待不说,能治好的病也治不好。与其这样,还不如稍微花点钱,到能认真彻底治病的地方去,这本是病人的正常想法。
因此,经济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都不愿意到公立医院受那种非人的待遇。这就造成私立医院日益兴盛,开设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一来,全体人民都能享受的免费医疗制度,就很快崩溃了。
休养之家的实况佐久间:我在苏联度过第一个暑假时,七月间曾到黑海沿岸我们大学的“休养之家”去休息度假。在那“休养之家”的旁边有一块大招牌,上面写着:“所有的苏联人都享有休养的权利——摘自苏联宪法。”我一看这几行大字,心里想:果然是个社会主义国家啊。
到了八月,我到摩尔达维亚共和国的一个集体农庄去劳动。在那里我遇到一个老农并和他聊天。我对他说:“你们的国家真好,保障所有人都有休息疗养的权利。可以到‘休养之家’或者休养所里舒舒服服地休养近一个月。”他听我说完之后回答说:“有这样的事情吗?我活到这一把年纪,那种地方可一次也没去过。能去那种地方的,恐怕是党和政府的大人物吧!”我听他的答话,想到这情形确实有点不对劲,但是又想到世界上的事情,总不免有些例外。那时我听到那老农的一番话后,并没有太过重视。
一九六六年暑假期间,我和另外两位朋友一起到捷克斯洛伐克去了。在赴捷克斯洛伐克的火车上认识了一个在莫斯科高级政府机构里工作的中年俄罗斯妇女。她是到捷克斯洛伐克的名胜卡罗维发利的温泉去度假的。卡罗维发利是欧洲有名的几个温泉休养胜地之一。我们便讽刺地对她说:“像你这样地位高的人,能够到外国著名的胜地休养,真让我们羡慕啊!”谁知她听到之后反而不高兴地说:“我不是开玩笑,我对这件事正非常不满意呢。”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的上司个个不是去意大利,就是去法国,或者赴西德这些国家去度假,我因为职位级别低,只能到社会主义国家去。”她说起 “只能到社会主义国家去”这句话,脸上充满不服的表情。
我在旅行捷克斯洛伐克后,为了治疗胃病,到高加索一处设在山上的疗养院去疗养了一个月。在那疗养院里,和我同住一个房间的,是来自基辅的一个工厂的工人,要说此人的体格,真个好像是一头小牛似的健壮。他总是在医生要来检查病房的规定时刻前,就离开病房溜走。我便问他:“你说肠胃不好,可怎么看不出你有病?为什么要跑到这家专门治疗肠胃病的疗养院来?”他说:“我是一家大工厂的工会干部。我的工作就是审核和批准工人们请假事宜,以及给他们安排休假疗养。因此,我自己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我自己签一个字就一切解决了。”
确实,在苏联的宪法上规定“所有的苏联人都享有休养的权利”,但是如今处在苏联最底层的工人、农民,事实上却无法享受疗养设施。地位稍微高一点的,在苏联国内的疗养地休养;比这高一些的,到东欧各国去;更高的,到西欧去休养。
原田:那些所谓“休憩之家”“休养之家”等地方,其内幕也是不堪入耳的。首先,性道德的紊乱非常严重。有妇之夫、有夫之妇到那里后公开调情,乱搞男女关系。我到疗养院时,有些苏联人居然还亲切地说:“怎么不交个女朋友?我可以介绍!”我拒绝了他。他竟感到奇怪,问我:“那么,你跑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你是个废人吗?”
在“疗养院”里从事清洁的老女工,待遇非常之低。问她们怎么过活?原来她们把自己的房间按小时计算,租给那些男女们幽会,简直就像那种专供情人幽会的旅馆,靠这个多赚一些收入。凡是到“疗养院”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是带着大量的金钱去的(笑声)。这种现象,在苏联已经成为常识范围内的平常事情了。
足立:苏联和日本一样,从事的职业不同,在待遇上,也就存在着惊人的差别。到高级政府机关和大企业工作,跟在中小企业里工作,各方面的待遇完全不一样。我所认识的一个年近五十岁的妇女,她在全苏工会中央理事会,充当电话机接线员,工作已经有二十多年。她就说:“疗养院这种地方,我一次也没去过。”我说:“你是在全苏工会中央理事会工作的,不可能有这种极不合理的事情。” 我再详细地问她,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她虽然是在全苏工会中央理事会工作,但是她们只是受工会雇佣的一个全部职工仅有五六十人的小单位。这种小单位,自己没有“休憩之家”、疗养院、俱乐部或文化馆这类的机构,因此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出,在苏联有些事物,表面上看好像很好,但只要深入其中调查一下,就会发现事实完全相反,而且往往令人感到惊异。
人口集中大城市和房荒佐久间:住宅问题也是如此。在苏联,城市人口不断增加,特别是莫斯科人口更是急剧上升。住在地方上的人,尤其是青年人,都想到大城市去。
例如在我们学校读书的地方出身的苏联学生,在就学期间内,千方百计要找一个在莫斯科拥有居住权的人结婚,这样,他就可以留在莫斯科。莫斯科的房荒非常严重。这样,婆媳吵架等这类问题也就随之发生了。
在这种情形之下,一种类似住房互助会的组织建立了起来。这种办法,是集合一定数量的人,各人先拿出一笔钱来,再由国家补助兴建公寓或住宅,然后以分期付款方式偿还,等到付清全部款项,房屋便归个人所有。现在用这种方式盖房子的人非常多。这样的住宅区,我也去过许多次。许多苏联人收入很低,却要付出高额的住宅费,无不感到负担非常沉重。苏联工人的全国平均工资是九十到一百卢布,对一般工人来说,实在难以支撑。看到这种实际情况,这和日本有什么两样呢?这已经很难叫做社会主义了。
足立:如果说今天的苏联是社会主义,那就不需要什么共产党了,也不用去流血革命了。那些事,社会民主党也是能够办到的。看今天的苏联,不是看工人有没有私人汽车,家庭电器普及的程度如何,“休养之家”设立了多少,是不是有开水供应,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最重要的,是要看今天苏联是什么政治潮流和什么人掌权,把苏联政治推向哪一个方向,到底要把苏联引向何处,把苏联带到什么样的社会?
原田:这也就是说,首先要看那个国家的人的因素,他们所遵循的是一条什么样的政治路线,了解他们的思想状况是什么样的。不从这一点看问题,就不能正确地掌握问题的实质。完全撇开人的因素,只把苏联现在生产的物质财富,和消费物资的质和量,与西方所谓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比较,就看不出问题的本质。重要的是,苏联今天的经济和经济领域究竟要朝哪一个方向发展。
“物质关心”和“物质刺激”新谷:我想简略地谈一下苏联的“新经济体制”问题。大家都知道,苏联现在的经济情况不佳,困难很多。赫鲁晓夫认为苏联经济发展迟滞的原因,是经济机构组织不好。他多次下令改组苏联的经济机构,但仍然失败。勃列日涅夫—柯西金上台后,认为仿效资本主义的一套方法,也许可以促进苏联经济的发展。
他们提出了一套“物质上关心的法则”和“物质刺激的原则”,以此作为经济发展的动力。但是,这一套做法,就算是资本主义国家这样提出来,也未免过于露骨。他们现在就把这一套,硬说成是列宁的原则。实行这一套原则的结果,苏联的经济情况越来越糟糕。因为这一套法则,归根到底是鼓励人们去大肆追求私利私欲。实行这一套法则,使广大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都把国家和世界大事忘记得一干二净,一心为了中饱私囊而精神堕落了。现在在苏联,贪污受贿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总而言之,人们都是为了怎样才能发财而奔忙。人们的思想腐化到了这种地步,所谓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就陷入一片混乱了。
按照我的看法,苏联的经济越搞越糟,固然有各种原因,但是最根本的,还在于所谓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并不是为人民的利益服务。苏联当局根本就没有这个观点。因此失去了为人民服务态度的这一套官僚机构越是庞大,内部的官僚主义就越发展,腐化堕落就更严重起来,这是必然的趋势。
做学问也搞“物质关心”足立:特别是最近,这也是“物质刺激”,那也是“物质刺激”。我们就读的大学学生旷课的人越来越多,学校当局很是头痛,于是也定下一个规定,凡旷课几十小时以上者,奖学金减半发给,甚至全部停发。学校不去了解学生究竟为什么旷课,是不是对讲义不满,还是另有原因,而只知道用行政手段进行恫吓,连减发奖学金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学习也要用金钱引诱,还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学校当局还大言不惭地说:“列宁的物质刺激的原则,在我们这里也适用。”
原田:教师指导学生做毕业论文,每负责一名学生可以得到五十个卢布。有些教师为了钱,就同时担任许多毕业生的论文指导工作,因此名声很坏。有个教师遇到他自己班的学生放弃作毕业论文,当面叹息说:“我的五十个卢布又拿不到了。”(笑声)
佐久间:一个刚进大学的女同学气愤地对我说:“我们班上一个成绩不好的女同学,仗着她的父亲是集体农庄主席,一个劲地给老师送礼,甚至用汽车把礼物运到考场,因此,她就顺利地通过入学考试了。”
勃列日涅夫—柯西金的“新经济体制”新谷:勃列日涅夫、柯西金集团从一九六六年起采用所谓“新经济体制”,放手给予各企业以独立经营权,放任它们追逐利润。按照勃列日涅夫这一伙的说法,只要人人都有追逐私利、满足私欲的打算,拼命去追求利润,就能达到“共产主义”了。(笑声)请问这是什么样的“共产主义”呢?这和资本主义又有什么不同?这样的做法,只不过是把什么公司的总经理,换上一个什么委员会主席之类的称呼,实质没有什么不同。
看到赫鲁晓夫及其接班人大肆破坏苏联的社会主义经济,肆无忌惮地复活资本主义,日本也流行一种议论:“经济非常不发达的落后国家,或许可以采用社会主义制度以发展本国的经济,但当达到一定程度的工业化水平以后,仍然会陷于停滞不前的僵局,仍然不免要实行‘自由化’,并复活资本主义。社会主义适宜落后国家,在像日本这样经济高度发展的先进国家,则不适用。”
照佐野学、锅山贞亲等人的这套理论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实行“共产主义”的结果,仍然不免要走向“维护天皇制度”。(笑声)他们经常宣传:希望自由的心情,是人的本性,所以“自由化”总有一天必定到来。这是胡说八道。其实他们提倡的“自由化”,就是人剥削人的自由。工人阶级中间没有具有这种愿意受人剥削的天性的人。
原田:“改革”经济的目的在于:他们认为经济未能发展的原因在于中央集权的计划经济、统制经济这一套制度,所以他们要放宽经济计划和统制,采用市场经济,让各企业去自由竞争,通过自由竞争去发展经济。一句话,就是采用资本主义的方法,来医治困难重重的苏联经济。我们在前面谈的,只是围绕着权力等问题。而这个所谓“新经济体制”,则是苏联的资产阶级权力要在经济基础方面复辟。
足立:现在苏联采用的以引进“利润方式”为内容的所谓“新经济体制”,是在一九六五年九月苏共中央全体会议上决定的。而捷克斯洛伐克要比苏联早一年作出同样的决定。
在这个问题上,各国虽然有各种差别,但是它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刚才谈到的,采用“利润方式”和市场经济,把过去由国家无偿提供生产设备,现在则以缴纳使用费的形式变成有偿供给。另一方面,国家规定的生产计划指标大幅度压缩,而加强各个企业的独立性。也就是说,国有化经济或者社会主义这一特征,已经消失了。
原田:在这一点上,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更彻底。例如自由价格制度已经大规模地在各个经济领域中采用了。各企业由于经营优劣不同,职工的工资待遇差别也产生了。
足立:谈到这个问题,我认为“按劳分配”这一社会主义法则已经崩溃了。过去上级向各企业指定的最重要的指标是生产量。因此简单地说,就是根据生产量来实行“按劳分配”。但是“新经济体制”却把这个基准改变了,用营业额代替了生产量。因此,具备同一条件的人进行同一的劳动,但产品畅销的企业的工人收入,要比产品滞销的企业的工人多。
佐久间:现在苏联的工资差别还剩下极少的一点儿限制,但今后工资差别必将越来越大。在实行“新经济体制”以前,苏联在制定工资时,作为一种义务,规定了八项指标。所有的企业在制订工资计划时,必须将工资总额、工人人数、劳动生产率等全部报告,并且要经过上级监督机关批准才能实行。但是新制度实行后,企业只要工资总额得到批准就可以了。至于雇佣工人人数,则由各企业自行决定。这样一来,在工资总额的范围内,只要减少工人数量,每个职工的工资份额就多一些。前面说的工资差别还存在的一点点限制,是指工资等级表是由国家决定的,对实际上造成差别的奖金,分别大体规定了百分比。但是,这和他们提倡的 “物质刺激” 的原则又有矛盾,这样总有一天会取消的。到那时工厂厂长就必然大搞企业的“合理化”措施,拼命向工人开刀,更多地把他们解雇。
现在剩下的唯一的工资总额的指标,实际上也是想取消的。因为把它一取消,国民收入的计划就难以制订了,所以不得已仍然保留。但苏联当局已公开说,今后各企业的工资额指标是要取消的,到时由各企业自行决定各自的工资总额。
新谷:我曾经向大学的教师提过问题:“实施新经济制度后,不是必然会出现失业者吗?”那个教师回答说:“苏联政府和党是会采取措施不使出现那些事情的,因此不必担心。”我想,这个答复实际上是一句反话。他的意思是说苏联的党和政府采用了引起企业倒闭和失业的方针。
足立:各个企业为了提高利润,会在推销方面进行竞争,而且为了降低生产成本,会力求节省开支。为此,就必然会解雇劳动条件差的工人,并尽量减少用于职工福利和安全方面的资金。这样就会出现失业者。对于这个问题,捷克斯洛伐克的经济学者等提出了这样的意见:只要保证被解雇者从失业到再找到职业期间的生活就可以了。这个想法,同资本主义国家的失业保险制度是一样的。还有有的工厂产品畅销,有的工厂产品滞销,这就有企业倒闭的可能。
佐久间:还有各企业可以把利润的一部分,在企业内部分配。究竟是怎么分配的呢?实际上,绝大部分被技术人员和负责事务工作的企业管理人员等分享了。虽然手头没有具体的数字,但是根据一九六七年的利润分配实际情况,百分之六十以上落入了企业内部极少数管理人员之手,剩下的才分给一部分工人。
技术人员、事务管理人员的奖金,过去一向是编入企业工资预算中的,这一次却从工资预算中分离出来,而从利润中领取。因此企业利润如果不增加,他们除了基本工资外,一个戈比的奖金也拿不到;如果利润大量增加,他们就可以拿到全部奖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培养企业管理人员具有“物质关心”思想,以便去拼命强迫工人为积累企业的利润而卖命。
剩下来的一小部分奖金,并不是让全体工人平均分配的,而是由企业管理人员用于表扬“优秀”的工人。这和最近在美国、日本等企业中所采取的种种制度,可以说是完全一模一样。
资本主义的“集体农庄市场”原田:商业流通机构最近也在不断地变化。在捷克斯洛伐克等国家,对某些“商品”已经实行自由价格制度,可以自由规定零售价格。对其他的“商品”制订上涨和下跌的幅度,让它们在市场上随供求关系的变化而变动价格。苏联也正在向这个方向发展。
还有,各企业在决定什么商品生产多少时,由企业和企业之间的合同来决定。例如纺织工厂,首先要举办样品展览,把本厂出产的各种纺织品展示出来,在那里签订企业之间的交易合同,纺织厂就根据这些合同制订生产计划。因此,也就自然只努力生产利润高的商品。
还有苏联集体农庄市场,由集体农庄将国家收购以后剩下来的农产品,和各个农户在自留地上种植的收获物,拿到这种市场来出售。这种市场最近日益发展。在这种市场上,买卖价格根据供求关系涨落。为了不让集体农庄市场的价格不适当地上涨,便在市场附近开设国营商店。但是,不管怎样,国营商店出售的商品和自由市场上的商品质量完全两样,所以根本不起作用。以苹果为例,在国营商店出售的,是小的,疤很多;在集体农庄市场出售的,大而新鲜,并且擦得很干净。到集体农庄市场一看,品种多,数量丰富,并且可以随意挑选,只是价格高。国营商店虽然价格较低,但是常常有牌价而无货,即使有货,质量不好,数量也不多。
新谷:有的地方的集体农庄用飞机装运农产品到城市里出售。
足立:集体农庄市场的投机风气很盛,市场上还有警察驻守。
原田:有一次我到集体农庄市场去调查各种产品价格。我刚拿出小笔记本和铅笔,便衣特务就走上前来质问我:“你为什么要调查这里的情况?”我说:“不是的,我和朋友们要开一个小茶话会,想买一点又便宜又好的食品,所以到这里来看看。”他被我这话应付过去了。
什么人掌握着生产资料佐久间:前面讲到了利润分配的问题。现在在“新经济体制”下,一个企业可以用其利润的一部分和出卖用不着的机器所得的钱,来购买该企业所需的机械。过去,这种设备投资是在国家管制之下。国家认为必要的机械设备,无偿移交给企业,企业本身无权随便处理这些设备。现在,企业可以用它自己的收入随意购置机械。这样一来,企业自己所购的机械设备的所有权,当然就不属于国家,而属于企业“集体所有”。照这种情形下去,不用经过多久,所谓的“全民所有制”就要消失,都变成“集体所有制”。这不是完全走和社会主义相反的道路吗?再从企业内部的雇佣关系看,是不是集体所有制,也很难说了。
原田:生产资料所有制的问题,是一个极端重要的问题。问题的核心是由谁来掌握生产资料。苏联现在自称有两种生产资料所有制。一种就是所谓“全民”所有制,另一种就是所谓集体所有制。工业方面一律属于“全民”所有制,农业方面则分为国营农场和集体农庄,存在着两种形态的所有制。
按照苏修的公式,一向认为集体所有制比“全民”所有制的形态落后,随着社会主义建设的发展集体所有制会逐渐转到“全民”所有制。但是最近又说集体农庄没有必要向国营农场过渡。只要这两者照旧扩大生产,规模越来越大,机械化程度越来越高,最后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的差别就归于消失,从而到达共产主义社会。
佐久间:谈起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问题,我有一次在上法律课的时候,向教师提出这样的质问:“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既然同时在发展,规模越来越大,最后它们的差别将消失。到那时究竟是‘全民’所有制变成集体所有制呢?还是相反?或者两者都不是,而产生另一种所有制形态呢?”那教师不回答我的问题,却骂我说:“不许你提那种别扭问题!”“你一定是个中国派,你提这个问题究竟含有什么意思?”(笑声)
但是,实际情形究竟怎样呢?国营农场最近也和工业一样,采用了所谓“新经济体制”。因此,正如前面提到过的一样,国营农场可以用它的一部分利润和自行变卖不要的机械而得来的钱,随意添置生产资料。也就是说,这实际上也是向集体所有过渡。因此,苏联当局所说的这“两者的差别将消失”,只能是一切所有制形态都过渡到集体所有罢了。
足立:一般地说,所谓“全民”所有本身在理论上就是奇怪的。因为:暂且假定我们现在承认苏联的理论,集体农庄的生产资料属于参加该农庄的农户集体所有,除此以外就不属于其他人所有。可是国营农场和国营事业的生产资料属于“全民”所有,所以,集体农庄的农民也是所有者了。也就是说,今天的苏联是“全民”国家,国有就是“全民”所有。这样说来,只有集体农庄的农民是双重所有者。(笑声)我们的政治经济学教师在被问及这个问题时也说:“确实有矛盾啊。”
骗人的“非资本主义发展道路”的理论原田:苏联把国有部门即等同于社会主义部门这个想法,扩大到荒谬的地步。在这个问题上,它有一套“非资本主义发展道路”的完全骗人的理论,把所谓新兴国家的国有部门说成是完全的社会主义部门。这个“理论”概括起来说就是:在苏联的援助下,阿联、缅甸、阿尔及利亚、马里这些国家,不是向资本主义而是直接向社会主义发展。因为究竟还不能说它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所以叫做“走非资本主义发展道路的国家”。这在过去是指印度,最近还把印尼和加纳也算进去了。
在我们班级,这个问题受到了有力的批驳,老师因为无法说明,常常下不了台。可是,严重的是,勃列日涅夫到阿联去,还发表了“阿联在走非资本主义发展的道路”的演说。苏联把这个“非资本主义发展道路”说成是列宁的理论,就连政治经济学的主任老师也无法为之辩解,他在回答问题时说:“我不了解。”
这个“理论”并不是什么列宁的理论,它恰恰忽视了最有决定意义的政权问题。把那些连共产党都没有的国家,只因为经济的重要部门——从殖民主义者手里没收的部门实行了国有化,就说成是“不经过资本主义而直接走向社会主义”,问题实在严重。
还有,把宣布共产党为非法的国家、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者纳赛尔领导的阿联,说成是“走着社会主义发展道路”。赫鲁晓夫还把“苏联英雄”的奖章送给纳赛尔,这在苏联国内也不得人心。大家说,阿联总统为什么会是苏联英雄?
人的因素的重要性和苏联对它的轻视新谷:苏联在一九一七年革命时,是一个经济非常落后的国家。在列宁、斯大林的领导下,建立了优越的制度,才发展成为今天的大工业国。这正是社会主义所达到的伟大成就,因而才能随时都有开水供应,盖起便宜住宅,上医院上学校都免费。但是,这些都只不过是社会主义给人民带来的福利的很小一部分。像苏联现在的物质成果,只要无产阶级取得政权,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做出正确的努力,任何国家都是能够办到的。只就苏联在物质方面所达到的水平来说,除了军事部门以外,实际上还赶不上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的水平。如果以每人平均的消费物资的质和量作比较,苏联更是低得不用说了。可是,这十年来,苏联重视物的因素,轻视人的因素、政治的因素和思想的因素。忘掉了过去带来伟大成就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革命精神。
在大机构中工作的人,如果思想变质了,将会怎么样呢?那个机构就变成了一个空壳,越是庞大,就越成为障碍。这样,那个机构本身将会土崩瓦解。由列宁—斯大林建立起来的、给苏联人民带来幸福的制度,现在正在被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从根基上加以破坏。
佐久间:听柯西金的演说,篇篇都露骨地表现出非常低级下流的物质主义。他说:“我国的文化革命在很早以前就完成了。现在到了具体地脚踏实地建设共产主义的阶段。以电影院为例,按人口平均计算,苏联的电影院每年都在迅速增加。苏联今天出版书籍的数量,居世界第一。”
但是,跑到电影院一看,所有放映的影片不是间谍片,就是强盗片、全武行的喜剧片,醉鬼片和美国的西部片。在这种情况下,电影院越是增多,资产阶级思想对人民大众的毒害就越大。这就不是什么接近共产主义了。至于出版物的增加,问题在于出版些什么东西,那些小说是什么内容。看看今天苏联的出版物,其内容实在不像话。
新谷:柯西金在谈到“新经济体制”的演说中,曾这样说:“有些人中伤我们,说我们在苏联复辟资本主义。这些人忽视了一个根本问题,就是他们没有看到今天苏联的权力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
简言之,他们竭力诡辩说,在无产阶级的政权下,不管怎么吸收“利润方式”,也不是资本主义。但是今天的苏联,早已取消了无产阶级专政,变成资产阶级专政。在资产阶级专政之下实行利润第一的各项政策,就只能是复辟资本主义,而不会是别的。
修正主义毁灭了社会主义佐久间:特别是和朋友们谈起苏联侵略捷克斯洛伐克事件,他们都问:“社会主义国家还会侵略别人吗?”我说:“现在如果还把苏联当作社会主义国家,思想就会混乱。苏联现在已经不是社会主义国家了。”
我有这样一个比方,把社会主义比作一架飞机。飞机的本质在于飞。但是现在这架飞机的引擎已经损坏不能起飞,只能搁在那里。只从外表来看的人,还说那是一架飞机。实际上这架飞机的引擎已经损坏,作为飞机的本质已经失去了。
一架飞机不飞行,放在野外任凭风吹雨打,自然到处都损坏了。时间越久,必然损坏得更加厉害。飞机越大,就越成为障碍,所以,许多人就来拆它的翅膀、螺旋桨。再过些时日之后,飞机残骸便变成一堆破烂。以今天苏联的情形而论,如果比作不能起飞的飞机的话,它的机翼、机身已经严重地损毁了。也可以说,它已经成为弃置在野地上的一堆飞机残骸了。在这种情形之下,机翼和机身相当于经济基础。苏联已经大肆着手使社会主义基础构造变质。所谓实行“新经济体制”,等于再把飞机的螺旋桨全部拆掉。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因为飞机的引擎已经损坏了。引擎在这里就是无产阶级专政,相当于社会主义的灵魂。为什么引擎会坏呢?那是因为共产党这个飞行员变坏了。
新谷:宫本修正主义,好比是给这架坏飞机抹机窗玻璃的清扫员。
足立:过去的苏联,不仅飞机是优秀的,驾驶员也是高手。但是后来换了糟糕的驾驶员,所以飞机不是撞到什么,就是失事坠毁,最后飞机不能飞了。归根到底,问题在于驾驶员。所以说,不管制度怎么好,但是驾驭这个制度的人是起决定性的作用的。
新谷:归根到底,是这个新驾驶员要让那架飞机向哪个方向飞行。这里的关键问题是,使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建立起来的社会主义苏联和光荣的苏联共产党变质到这种程度的现代修正主义,究竟是什么东西?
佐久间:让我再打一个比方。如果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比作一个人的身体,那么现代修正主义好比人体内部发生的癌。修正主义这种癌,从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人体内部发生,马克思列宁主义这个人体就会灭亡。
对于从外部袭击自己的敌人,立刻能够发觉,但是对于在自己身体内部发生的、要把自己灭亡的敌人,却看不出来。修正主义,披着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伪装,出现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阵营内部,所以很难识破它的真面目。
但是,不管怎样痛苦、流血,如果不动手术切除人体内部发生的癌,就要危及人的生命。这就是或者消灭对方,或者被对方所消灭。
足立:这也就是说,我们不会和癌症采取什么联合行动。(笑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