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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书记这样对我说丨重走“悬崖村”:“云”端架起新天路

来源:新浪财经 | 发布时间:2026-03-07 15:38

三月初的川西高原,春风渐暖,大渡河峡谷之畔,野桃花已在峭壁间悄然绽放。穿过一条建设中的隧道,沿盘山公路驱车而上,翻越三座大山后,转乘索道横跨千米绝壁,一座彝族村落静静伫立在海拔1400米的悬崖之上。

这里就是位于四川省雅安市汉源县永利彝族自治乡的古路村,一个被称为“悬崖村”的地方。

2017年,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四川代表团审议时,时任古路村党支部书记的骆云莲向总书记汇报了古路村的变化。“扶持谁、谁来扶、怎么扶、如何退,全过程都要精准,有的需要下一番‘绣花’功夫。”总书记的嘱托,古路村全村人民都未曾忘记。

2026年3月5日,两千多公里外的北京,全国两会正在召开。现任古路村党支部书记、全国人大代表郑望春带着乡亲们的期盼,再一次走进人民大会堂。电话那头,郑望春告诉津云记者,基础设施提升了,村民生活越过越好,下一步他想让村里的老年人过上“老有所养、老有所安”的生活。电话这头,津云记者也奔赴川西,重走绝壁之上的这座“悬崖村”,探访当地230户村民的“云”端新生活。

郑望春

马蹄嗒嗒,踏破“与世隔绝”的云上孤岛

古路村原名“咕噜村”,被称为“天梯上的彝寨”“悬崖上的村庄”。相传400多年前为躲避战乱,古路村的祖先们爬上了大渡河峡谷边上的陡峭悬崖,在海拔1400多米的悬崖峭壁上建起家园。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曾经这里“与世隔绝”,村里根本没有路,最早出行的方式,就是依靠藤梯和藤绳从悬崖下到大渡河边。直到20世纪60年代,修筑成昆铁路时,路过的铁道兵用钢板帮村民们焊起一道道钢梯,才结束了他们在树藤上“荡秋千”往来的历史。

回忆起过去的苦日子,70岁的村民庆绍蓉眼角湿润。“当年没有肉、没有盐,我们就自己种玉米、土豆,养活自己。”她告诉津云记者,没通路的时候,自己大半辈子都没下过山。“下山要爬天梯,危险得很。”不到万不得已,这里的村民都不敢将自己置于险境——很多人清楚,从千米绝壁攀爬天梯下山,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27岁的李欢还清晰地记得小时候的生活。“有一段时间我们要到隔壁山崖的学校上学。那个时候还没修索道,我们要先下山,跨过峡谷后再上山,足足要走一天的时间。”即便是寒冬腊月,身上穿的也是单衣、脚下踩的也是草鞋,10来岁的年纪,为了完成学业,李欢和村里的几个小伙伴不得不每周冒着生命危险“飞檐走壁”,翻山越岭地往来于悬崖两端。

2岁的儿子

2002年,由政府出资10万元、村民投工投劳凿出了一条骡马道,从此结束了古路村“直上直下”的危险境地。这条骡马道沿用至今,依旧是除索道之外,村民们唯一的出山之路。

李欢的父亲李其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组建骡马队的,彼时村里修建学校,所需水泥、砂石都是靠父亲一袋一袋扛上骡马背,再一趟一趟运往山顶的。“来回一天一趟,用时4个多小时。”李其学告诉记者,最终耗时两个多月,他带着骡马将所需物资全部运送完毕。还有2008年‘5·12’汶川地震和2013年‘4·20’芦山地震后,山顶危房改造全靠骡马驮运建材。

马蹄嗒嗒中,在各级政府和全村人民的努力下,终于用一条骡马道踏出了古路村的新生活。

索道飞架,“农耕穷村”吃上了“旅游饭”

骡马道“开天辟地”后,古路村走向新生活的速度也在加快。

2017年春天,骆云莲将还在试运行中的悬崖索道照片带上了全国两会。2018年,古路村悬崖索道正式开通,全长760米,飞架峡谷对面的永利乡马坪村二道坪。过去李欢口中需要走一天的险路,如今只需3—5分钟。而峡谷对面的二道坪与山下有公路相连,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后再穿越一个索道,就能抵达山下。这一次,古路村的村民真正实现了与外界的连接。

“索道通了以后,村民的车可以开到对面山顶的索道口,然后坐索道回古路村。”现在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有摩托车或三轮车,还有几户买了汽车,村民出行效率大大提升。

打通山路,不仅仅方便村民走出去,更吸引更多人走进来。当古路村的“峻”与“俊”同时被外界知晓,越来越多的“驴友”慕名而来,将“悬崖村”带成了这一带知名的“徒步圣地”。

热度的巨变发生在2024年。古路村党支部副书记向成旭记忆深刻,2024年3月7日之后,古路村游客量突然暴增,他意识到,这回家乡是真的“火了”。

“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接待几千人,骡马道上排满了登山的游客。”这个曾经闭塞的彝寨,突然成了网红打卡地。

游客们来干什么?徒步,拍照,看峡谷风光。“我们有6公里的骡马道,年轻人最喜欢来徒步。”向成旭说,古路村地处大渡河峡谷国家地质公园,山清水秀,夏季凉爽,是绝佳的避暑胜地。到了十月份,山上的李子、核桃熟了,游客又来看秋景、买土特产。

旅游的火爆,让村民的腰包迅速鼓了起来。过去,村里只有两三家农家乐,如今已经发展到23家,还开了三家咖啡馆。向成旭指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说:“我们正在骡马道沿线修建摊位,以后游客走累了,可以买瓶水,吃点土特产。”

曾经的“骡马队长”李其学也顺应时代,不仅在山脚下经营着小卖部,还在山上自己家里开起了民宿,“一个人100元,还管两顿饭,非常划算,欢迎大家都来。”吃上“旅游饭”的李其学一家人对未来充满希望,他盼着村里的建设越来越好,吸引更多游客来古路村观光消费,让村民们的幸福生活再上一个台阶。

年轻人回来了,建设“云”端上的新生活

孩子们也回来了。

过去,古路村的孩子们都渴望走出大山,而如今越来越多在外务工的年轻人选择回来建设家乡。这其中就包括李其学的儿子、女儿、女婿和侄子。

李欢和丈夫阿木以布在山脚下的游客中心承包了摊位,制作炒饭、炒面向游客销售,收入没细算,但整体“性价比”已超越外地务工。“旺季的时候一天能卖出去2000多元,淡季的时候少一些。赚的钱和在外打工差不多,当然还是和家人在一起会更好。”

村干部郑望春和向成旭也都是回村发展的典型代表。1992年出生的向成旭告诉津云记者,大学毕业后的他曾在外地开过饭店、卖过建材,本身日子过得还不错,后因妻子在本地教书,2020年他回到村里,当上了村干部。“我们村三个村干部都是30岁左右,郑书记1988年的,我1992年的,另一个副主任也是三十出头。”他说,年轻人有干劲,想干事,大家都想着贡献自己的力量,把古路村建设得更好。

向成旭

2025年全国两会,郑望春提出《关于推进农村地区网络覆盖的建议》。去年,村内新建5G基站7个、4G基站16个、隧道小基站3个,通信覆盖率、宽带覆盖率均达100%,实现全村4G、5G网络全覆盖,户户用上有线网络。

从天梯道、骡马道,再到索道、5G网络通道,通向大山外的“道路”越修越宽、越修越阔。“无论是车、行人走的路,还是信息传送的路,都是山乡发展的命脉,拉近了我们与外面世界的距离。”郑望春说。2025年,古路村人均收入超2.1万元,比2020年翻了一番多。截至2025年11月底,古路村提档升级民宿农家乐共23家。其中,民宿农家乐单个投入超50万以上有3户,超100万投入有2户。发展旅游业带动全村近280人次参与就近就业,其中脱贫人口近150人次,实现稳定就业增收。每年助力全村“核桃、花椒、老腊肉、土蜂蜜”等农副特产销售约80万元。

今年全国两会,郑望春又有了新思考——聚焦农村养老和医疗保险问题。“随着村里老龄化加剧,年轻人压力增大,我们希望能从国家层面出台政策,让有集体经济的村庄可以拿出部分资金,设立养老专项补助,让老年人老有所养、老有所安。”郑望春告诉记者,古路村的发展已经从基础设施建设向完善公共服务、提升民生保障迈进。

如今的古路村,已经实现了从“输血帮扶” 到 “造血发展” 的转变。各级政府累计投入超七千万元用于基础设施建设,为村子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但更重要的是,村民们找到了适合自身的发展道路,养成了勤劳致富、抱团发展的良好风气。

记者手记:走出大山,需要多久?

走出大山,需要多久?

一千多年前,李白给出的答案是: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从藤梯到如今的骡马道和索道,古路村用了近70年的时间。

2026年3月初,津云记者实地探访。即便是通过各级政府和当地村民一代代的不懈努力,乘坐索道至对面山崖、开车翻越三个山头再穿过一条正在建设中的漆黑隧道,也需要约一个小时的车程。而若是选择徒步骡马道,体力欠佳又不熟悉地貌的这两位“外乡人”足足用了六个多小时才成功从山顶走到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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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山,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四万八千岁”到几十上百年,再到徒步六小时、车程一小时和索道3分钟。缩短“出山”道路的,是一代代人的不懈努力,更是中国共产党立下愚公移山志,咬定目标、苦干实干,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庄严承诺。

走进古路村,最让人感动的,不仅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更是村民们脸上自信乐观的笑容和眼里对未来的期盼。从“悬崖孤岛” 到 “网红村落”,古路村的发展之路充满艰辛,却也硕果累累。即便距离标准的旅游景区还有一定差距,但村子始终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年轻人普遍感慨,小时候总想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是因为“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现如今路修到家门口,网覆盖到各个角落,山里和山外差距越来越小,那么年轻人也变得不再执着于“走出”,而是选择“回归”。

守好绿水青山,就是守好金山银山。回到家乡、回到山里,古路村的年轻人正在用勤劳和智慧建设新生活,让外面的世界主动走进自己的山中。